2027年的钟声敲响时,2009年出生的孩子们将陆续迎来自己的18岁生日。至此,出生于2000至2009年的整整一代人,全部跨过法定成年的门槛。曾经被贴着”千禧宝宝””互联网原住民”标签的00后,终于全员走进了成年人的世界。
00后有一种割裂感,这种割裂感是前所未有的,一头是信息闭塞的童年生活,另一头是信息爆炸的时代。
00后的童年还保留着上一代人的烟火气。放学铃一响,书包往墙角一扔,就扎进楼下的空地。蹲在黄土地上,手指一弹,玻璃弹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;在水泥地上用力甩动卡片,比拼谁能把对方的卡片拍翻。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短视频,快乐是线下的、面对面的,需要奔跑、出汗、和伙伴当面争执又和好。夏日傍晚,搬个小板凳守在电视机前,守着固定时段的动画片,信号偶尔闪烁,广告漫长,等待本身就是乐趣。那是一个慢的世界,人与人的接触真实可触,所有的输赢都发生在眼前。
还记得小时候蹲在电视前看的节目吗?《大风车》的鞠萍姐姐、董浩叔叔、金龟子。主题曲一响就是童年符号。《智慧树》的红果果、绿泡泡、小咕咚。“智慧树上智慧果,智慧树下你和我”,做手工、唱歌跳舞。《动画梦工厂》的小鹿姐姐、跳跳龙,口号“卡通欢乐岛,快乐少不了”,晚上七点档,主打国产动画,一句“休息一下,马上回来”无人不熟悉。还有 《银河剧场》、《动漫世界》、《新闻袋袋裤》……
还有抢着看的动画和真人剧:《大耳朵图图》《小鲤鱼历险记》《神兵小将》《围棋少年》《中华小子》《天上掉下个猪八戒》《哈皮父子》《神奇阿呦》《精灵世纪》《大头儿子小头爸爸》《星游记》《海绵宝宝》《成龙历险记》《星际宝贝》《蜘蛛侠》《加菲猫》《快乐星球》《家有儿女》《巴啦啦小魔仙》《星际精灵蓝多多》《疯丫头》……
00后的记忆里还留存着除夕夜的硝烟味。
小时候的年,是有声音、有气味的。年夜饭后,攥着仙女棒,等引线点燃,看火花在掌心绽放,零点时分漫天烟花腾空,轰隆声响铺满夜空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。
大年三十晚饭过后,揣着小擦炮、仙女棒,和伙伴在楼下空地上蹲下身。点燃引线,往后小跑,“嗤”的一声,金红色火花顺着仙女棒流淌;擦炮丢进小水洼,闷响一声炸开。等到零点,漫天烟花冲上夜空,把整片黑夜染成彩色,爆竹声连绵不绝,盖过春晚的声音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硫磺气息。那是属于童年春节最隆重的仪式。
2013年后,全国城市烟花管控逐步收紧,多地陆续推出禁放、限放政策,2017、2018年迎来最严格的一轮禁放浪潮,城区全域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之后,城市的除夕夜,慢慢的安静下来了。
年,再也没有了硝烟味……这些记忆,如同梦境一去不复回。
互联网已经悄无声息地闯进生活。功能机换成触屏智能手机,电脑从奢侈品变成家里的标配。曾经蹲在地上打弹珠的孩子,慢慢转移到屏幕前:QQ聊天、贴吧灌水、刷短视频、玩联机网游。线下的弹弹珠渐渐被遗忘在角落,玻璃珠子蒙尘,拍卡的空地越来越安静。
4399、CF、火线精英、泡泡堂、暴力摩托、街机拳皇,月光宝盒……这些名字本身就是一串时代标签。
现在的QQ频道以前叫做兴趣部落,那里爆发过“一战”——我的世界与迷你世界称为一战的故事。
评论区里双方互相刷屏、制作对立表情包、争吵抄袭与国产的议题;游戏内部,激进玩家开始炸图、炸服务器。卧底、挂人、互相举报,各种极端行为接连上演。2022年11月30日终审判决认定迷你玩构成不正当竞争,赔偿5000万元,删除两百余项相似元素,但不要求游戏停运。法槌落下,官方层面尘埃落定。但玩家之间积攒多年的情绪,并没有立刻消散。
炸妈盒子也随着网易的代理消失了,联机盒子的泥土商店和恋爱故事也成为了回忆,曾经记忆中的繁荣现在只剩一片凄凉。
00后的自身就隔着一道时代鸿沟。他们既能读懂没有网络的童年,又天然熟悉线上世界的规则。他们见过两种生活形态,一边是实体的、慢节奏的线下童年,一边是虚拟的、信息爆炸的数字世界。这种双重体验,是80后、90后不完全拥有,更是之后的10后难以体会的。
他们就在这种新旧交替里长大。小时候在户外和伙伴博弈弹珠,懂得面对面的社交;少年时期一头扎进互联网,学会在网络圈层表达观点,看懂表情包、弹幕、二创。两种成长体验揉在一起,塑造出00后的特质:他们保留着现实社交的感知力,又拥有互联网原住民的敏锐。
他们亲眼见证时代迭代:从拨号上网、像素街机小游戏、简单的页游,到移动互联网、AI兴起;从线下街巷里简单的玩乐,到线上多元的文化浪潮。国潮兴起、文化觉醒,也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根。他们不像更早的前辈,需要艰难拥抱互联网;也不像后辈,生来就完全活在屏幕之中。他们站在新旧交替的交界,一只脚踩在泥土空地,一只脚踏入数字洪流。曾经,网络被看作现实之外的“另一个世界”。但在00后的成长过程里,虚拟与现实慢慢交融。
时代的洪流,无情的推动着每一个我们,我们好像是穿越过来的,却也是这个时代的主力。
到2027年,最后一批00后正式成年。这意味着,所有拥有这段特殊记忆的一代人,全部踏入成人社会。跨越了玩泥巴时代与互联网时代的年轻人,集体接过时代的接力棒。他们带着两段截然不同的童年记忆走向成年,用独属于自己的视角,去回应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。
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”——刘过《唐多令·芦叶满汀洲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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